2026年05月08日 来源:南方日报
日前发布的《广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(下称《规划纲要》)提出,促进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,鼓励制造业企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型,引导服务业企业向制造业拓展。
“这既是产业发展规律的必然,也是塑造竞争新优势的关键之举。”综合开发研究院(中国·深圳)常务副院长郭万达表示,广东可以通过城市群、都市圈带动服务业要素流动,延伸优质服务半径;还可借助香港桥梁作用,推动标准规则与国际衔接,促进数据、资本等要素在粤港澳大湾区乃至全球便捷流动。
生产性服务业提质增效是当前重点
南方日报:《规划纲要》和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都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。广东为何将两业协同提升到如此战略高度?
郭万达:广东将两业协同放到重要战略高度,背后隐含三个考量。
第一,尊重产业发展规律。制造业和服务业本身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支撑,两者相互促进、互为赋能、深度融合、协同发展。从微观看,设计研发、品牌营销、法律会计、金融服务等,都是服务型制造;从中观看,生产性服务业围绕生产来服务——搞研发需要风险投资,产品供给需要物流运输等;从宏观看,不同阶段两业比重不同,但一定是协同的关系。
第二,两业双向赋能。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提出“以制造之强牵引服务业之优,以服务业之优增进制造业之强”。制造业发展强大后,会对服务业产生需求牵引,推动服务业发展。广东服务业集聚在大城市,因为大城市产业齐全、服务功能强;而城市优质的服务业也会对制造业产生吸引力。
第三,提升竞争优势。在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时期,企业可以充分利用国际分工,用最低的成本实现全球化布局。但在逆全球化和地缘政治背景下,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成为关键。就如当下,霍尔木兹海峡一旦封锁,运输物流中断,就会给全球经济带来冲击,暴露产业链和供应链过度依赖外部的风险。自身拥有完整的制造和服务体系,就能确保安全,提升竞争优势。
南方日报:关于服务业的提法,广东从“十四五”的“提升现代服务业发展能级”变为“十五五”的“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”。如何理解这一变化?
郭万达:这一变化标志着服务业发展阶段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。2025年,广东服务业增加值连续41年位居全国第一、占GDP的比重近六成。提质增效成为关键。
生产性服务业提质增效是当下的重点。一是向微笑曲线两端延伸,提升研发设计能力,掌握核心技术,向服务业价值链的高端延伸,发展软件信息服务等高端服务业。二是发展服务型制造,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、战略性新兴产业、未来产业深度融合,包括“人工智能+”在科研、物流、金融等领域的应用等。
要如何实现生产性服务业提质增效?首先是需求牵引,制造业提出需求,服务端满足需求;其次是科技赋能,数字化智能化为生产性服务业提质增效创造良好条件;第三是要开放合作,广东制造业参与全球分工,需要标准、规则、规制、管理等方面的开放衔接。
生活性服务业则要向多样化、便利化、高品质发展,满足居民在医疗、教育、娱乐、文化旅游等方面的需求。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时代,要满足人们对更高生活品质的需求。
鼓励生产性服务业形成中心节点与辐射网络
南方日报:《规划纲要》特别提到,要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。如何理解“合理比重”的提法?
郭万达:“合理比重”隐含三重含义。
第一,防止制造业比重过快下降。制造业是实体经济的基石,比重急剧下降会导致就业受影响、服务业失去服务对象、科技创新无法转化为产品。所以无论从国家还是城市角度看,保持合理比重都是必要的。
第二,合理比重的量化参考。从国际经验看,大国制造业比重25%—30%比较合理。这与发展阶段、资源禀赋、人均GDP水平相关。广东“十四五”规划提出制造业增加值占GDP超30%的目标,现在仍强调要保持合理比重。深圳曾出现服务业比重过高、制造业下降的情况,后来通过政策引导回升,说明不同阶段比重会变化,但25%—30%是必要的参考区间。
第三,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与韧性。逆全球化和地缘政治背景下,合理比重体现了政府的适度有为,是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结合。如果完全按市场规律,成本上升后制造业搬走,可能会出现空心化。广东制造业链条齐全,发展服务业的同时强调合理比重尤为重要。
南方日报:当前广东生产性服务业集中在广州、深圳,佛山、东莞等制造业重镇有制造缺服务,粤东西北则“两头弱”。如何改善这种发展不平衡的局面?
郭万达:改善不平衡需从三方面着手。
第一,产业梯度转移时同步推动服务业跨区域延伸。制造业转移不能只是制造环节转移,风险投资、工业设计、物流等生产性服务业也应延伸过去。服务业不是转移,而是服务半径的延伸。这就要求网络宽带等基础设施同步完善和城市功能同步提升。
第二,通过城市群、都市圈带动服务业要素流动。城市群、都市圈是区域协同、两业协同的重要载体。人口流动带动服务流动、信息流动、要素流动。轨道交通等基础设施改善后,服务业自然也会跟着去。
第三,鼓励生产性服务业形成中心节点与辐射网络。金融、物流、航运、数据等要素都应构建中心与节点。节点意味着服务辐射半径的延伸,让更广阔的地方享受到同等的服务。如深圳是金融中心,清远、韶关等地可以成为金融节点;深圳盐田港有国际航线,惠州可以成为物流节点,韶关通过铁海联运也可以成为物流节点。
推动标准规则与国际衔接
南方日报:粤港澳大湾区内,香港的专业服务业、澳门的会展文旅业与珠三角的先进制造业如何协同?还有哪些壁垒需要突破?
郭万达:新的两业协同不能停留在“前店后厂”模式。香港提出新型工业化,大湾区要发展服务业,应升级为新的两业协同:“香港的服务业和新型工业化”与“大湾区内地9个城市的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”协同。
具体包括三个层面:一是“研造一体、前研后造”。香港有研发能力,珠三角有制造能力,但香港也应有研发型制造,实现产学研一体。研发本身就是服务,需要科技服务、教育支撑等。二是香港专业服务业与珠三角生产性服务业融合协同。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、贸易中心、航运中心,珠三角也要发展金融、贸易、航运,需要协同发展。比如组合港是物流协同的例证,香港上市公司回深圳上市是金融协同的探索。三是香港新型工业与珠三角先进制造业协同。某些小批量、高附加值、面向国际标准的制造环节可在香港,大规模制造在珠三角。
新的两业协同关键在于规则衔接、要素流通。香港国际化程度高,应借助香港桥梁,推动标准规则与国际衔接,促进数据、资本等要素在大湾区内部及国际间的流动。
澳门作为旅游休闲中心,更多是市场协同和文化旅游服务需求。此外,澳门也在发展金融、文化创意设计产业等,可以和大湾区内地城市协同。
南方日报:世贸组织预测2026年全球货物贸易量增长率将放缓至1.9%。在这种外部环境下,两业协同给“广货行天下”带来哪些挑战和机遇?
郭万达:两业协同对“广货行天下”有多重意义。
第一,从卖产品向“卖服务、卖标准、卖品牌”升级。出海不能只是货物贸易,要卖广东标准、广东品牌,服务就是增值部分,提升“货物”价值链。
第二,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协同出海。粤企对外投资,比如到匈牙利、墨西哥设厂时,金融能否进入、供应链配套能否跟进、法律咨询能否到位,都是关键。香港在此过程中可发挥重要作用,与广东联手,跟着广东资本去投资。
第三,契合“五外联动”战略。外贸、外资、外包、外经、外智的联动也隐含制造与服务的联动。ODI(对外直接投资)与FDI(外商直接投资)互动,金融、物流、港口、航线、国际航班、货机等都要增强。两业协同有利于助力整体出海。
第四,倒逼制度型开放。广东可借助香港桥梁,推动标准规则对接、要素流通。企业出海后接触不同标准和环境,会反过来促进国内服务业提质增效,形成良性循环。出海带来的新认知、新标准需求,将促进两业协同持续升级。
(记者 宾红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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